以科学制度和法治托底促进特殊教育发展
编者按
特殊教育是教育事业的重要组成部分,也是保障残疾儿童青少年平等接受教育权利、促进教育公平、增进民生福祉的关键工作。
2014年至2016年、2017年至2020年、2021年至2025年,教育部等七部门连续实施了三期特殊教育提升计划,持续推动特殊教育高质量发展。2025年,我国适龄残疾儿童义务教育入学率达97%,特殊教育已实现跨越式发展。但同时,特殊教育发展仍面临一些短板弱项,数字化赋能不够充分、普惠保障机制不够健全等问题还需破解。
2026年8月,教育部等七部门联合印发《特殊教育发展提升“十五五”行动计划》,对“十五五”时期推进特殊教育优质融合发展作出部署,并对优化残疾儿童教育安置、积极推进特殊教育数字化建设、探索人工智能助力特殊教育发展等提出具体要求。本报从今日起推出一组报道,分别聚焦特殊教育数字化建设与融合教育安置优化,解读政策蕴含的法治价值与民生内涵。敬请关注。
□ 本报记者 赵丽
视障学生小宇(化名)的指尖在点显器上轻轻掠过,课文被转化为成排凸起的盲文;隔壁教室,听障学生们聚精会神地盯着实时滚动的语音转写字幕,第一次完整“听”完了一堂课;在先行探索的地区,送教上门的教师打开平板,与当地医院的康复师连线,共同回顾一名重度残疾孩子这个月的训练档案。
这些场景也许即将成为更多特教课堂的日常。
2026年8月,《特殊教育发展提升“十五五”行动计划》(以下简称《行动计划》)对外发布,对促进特殊教育数字化发展作出要求,并提出积极推进特殊教育数字化建设,探索人工智能助力特殊教育发展。
对此,接受《法治日报》记者采访的专家表示,这是国家立足现状,推动特殊教育高质量发展的关键战略布局,而怎么推进,如何实现,不仅需要技术的进步,更需要科学的制度和法治托底。
将带来多方面积极变化
《行动计划》提出,到2030年,适龄残疾儿童义务教育入学率巩固在97%以上,特殊教育保障机制不断完善,特殊教育数字化、智能化水平逐步增强,基本形成特殊教育优质融合普惠发展格局。
“这是国家立足我国特殊教育发展现状,推动特殊教育高质量发展的关键战略布局。”北京师范大学教育学部融合教育研究中心主任贺荟中评价道。她告诉记者,随着数字化在特殊教育领域逐步推进,将带来三方面变化:一是打破地域、城乡和校际限制,让各个地区的特殊学生都能共享优质的特殊教育资源;二是拓宽教师能力的提升渠道,提升特殊教育教师与融合教育教师的专业能力;三是促进家庭、学校、社区与医疗协同,构建家校社医一体化的育人模式。
“数字化回应的是特殊教育中需求较为个性化与供给相对标准化之间的矛盾。”北京联合大学特殊教育研究所所长刘晓明从另一个角度阐述其中的意义。“对孩子,是从‘平均数的教育’走向‘一个人的教育’,智能学伴、人机协同让‘因材施教’从理念变成可操作的日常;对教师,是从‘单打独斗’走向‘专业协同’,重度消耗劳动被技术分担后,教师能把时间用于专业判断和情感联结;对系统,是从‘经验驱动’走向‘数据驱动’,特殊教育的决策长期依赖个体经验,数据集成和数据共享网络能为资源分配、政策评估留下精准依据。也正因如此,《行动计划》的部署显得正当其时。”刘晓明说。
针对《行动计划》围绕促进特殊教育数字化发展提出的具体举措,教育部基础教育司负责人就相关问题回答记者提问时提到,要探索人工智能助力特殊教育发展,鼓励建设特殊教育智能体,探索人工智能赋能随班就读学生助教陪读、重度残疾学生送教上门等应用场景。
贺荟中告诉记者,人工智能主要通过三个方面助力特殊教育发展:一是满足不同特殊学生的教育需求;二是为教师调整教学提供依据;三是根据学生的障碍类型与能力水平,匹配最合适的学习路径和资源。
刘晓明告诉记者,人工智能对特殊教育的价值可以被概括为“补人手之缺,增专业之能”。
“在送教上门场景中,人工智能可以辅助破解‘送什么、怎么送、送得怎么样’三个长期难题。”刘晓明同时提到,人工智能在特殊教育中必须坚守“辅助”定位。“特殊教育最不可替代的是人与人之间建立的信任和关系,技术应当增强这种关系,而不是替代它。”
实施分层推进转型策略
记者注意到,前述教育部基础教育司负责人就相关问题回答记者提问时还提到,目前我国特殊教育数字化整体仍处于起步阶段,资源不足、适配不强、应用不充分等问题依然突出。
“对于残疾学生而言,数字化往往意味着存在双重数字鸿沟,除了身体与环境造成的接入障碍,还会叠加区域资源差距造成的应用障碍。”在刘晓明看来,数字化建设得到有效推进不仅能解决资源“有没有”的问题,还有助于解决“会不会用”和“用得对不对”的问题,进一步填补数字鸿沟,赋能特殊教育。
“目前我国特殊教育的数字化转型存在各地发展程度不一、信息不透明、评价标准不统一等问题,数字化路径仍需要进一步推进。”贺荟中告诉记者。她同时给出三点建议。
第一,实施分层推进的数字化转型策略,基础型地区主要解决网络覆盖、终端配备与基础资源推送;提升型地区重点建设区域特教资源中心、教师培训体系与数据平台;引领型地区优先开展人工智能助教、虚拟现实训练、大数据精准教学等智能场景的创新应用。
第二,统一平台数据标准,强化国家中小学智慧教育平台的枢纽作用,整合地方教育平台,打通数据壁垒,统一特殊教育统计口径,实现信息透明与资源共享。
第三,建立科学化的特殊教育数字化评估监测方案,通过评估基础设施,重点考核学校数字化硬件配套、无障碍终端覆盖、教师数字素养培训、数据安全保障等基础条件;通过评估资源应用,监测数字化资源是否应用于课堂教学、送教上门及家庭指导,数字化工具是否真正落地各类教学场景,协同数字化机制是否畅通;通过评估教学成效,关注学生能力改善以及教师专业能力的提升。
刘晓明告诉记者,“应用生态”滞后问题也亟待解决。“一是资源总量不足,特殊教育面对的是盲、聋、智力、孤独症、多重残疾等高度异质的人群,通用资源多、特需资源少;二是适配不强,很多资源是把普校内容‘降难度’,而不是按特殊需要重新设计;三是应用不充分,设备进了校,但教师不会用、不敢用、用不出效果的现象普遍。”
可先建立评估监测体系
此前,有一线特殊教育工作者向记者表示,借助数字化,一份优质教学资源可以被复制,并得到快速传播和推广。
对此,刘晓明表示,数字化能实现的不仅限于复制,她向记者提出了三条相关路径:一是资源复制,解决资源可达性;二是经验流通,通过教师社区、协同备课把发达地区沉淀的教学智慧,转化为可迁移的工具和方法;三是能力赋能,把评估、设计个别化教育计划等门槛较高的专业活动,借助数字化工具标准化、低门槛化,让普通学校的教师也能胜任随班就读支持。三条路径一起走,数字化促进公平的红利才能切实落到每一个孩子的课堂体验上。
如何更好提升特殊教育数字化水平?
“应先在前期做好评估工作,建立完善的评估监测体系。”刘晓明表示,既要评“建设怎么做”,也要评“学生需求有哪些”。她建议,在国家层面组织研制特殊教育数字化评估监测指标体系,同时建立需求识别标准化体系。
刘晓明解释,数字化的前提是“摸清需求”,要研发多维评估工具,不能只评估孩子“不能做什么”,更应评估学校环境“提供了什么”,建立健全评估体系,再以评估结果直接对接个别化教育计划。“普通学校教师面对随班就读孩子,最常见的困境是‘看不出需求、不敢判断’,所以评估工具要同时服务特教学校的入学转衔评估和普通学校随班就读学生的需求识别。”
刘晓明还建议,建设教师协同的数字社区。“备课协同、案例研讨、资源共创在同一个空间完成,再在此基础上分层推进,形成国家平台做‘保底’,地方和学校做‘创新’,教研体系做‘转化’,各司其职,数字化的红利才能真正落到课堂。”
“还应看到,制度保障的步伐也在加快。”刘晓明特别提到,广东深圳拟出台全国首部覆盖孤独症群体全生命周期关爱服务的地方性法规。“其中,在特殊教育环节,涵盖了构建医康教一体化服务闭环、打通跨部门数据共享通道、推行多学科综合干预模式等。如此,以数字化提供工具,法治提供托底,两股力量合流,特殊教育的高质量发展才有可持续的支撑。”刘晓明说。




